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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鸣:从实体与事物的角度论档案形成规律——兼论档案的本质属性与定义
更新时间:2018/9/14

[摘要]本文以哲学上的实体与事物的角度,重点论述了档案形成规律。对档案自然形成规律”和“档案有意识形成论”这两种对立的观点进行了重新梳理,说明了两者各自的合理性和适用范围。并以档案形成规律为出发点,修正和深化了对档案本质属性和档案定义的认识。

[关键词]实体 事物 档案形成  本质属性 定义

对于一个事物而言,回答“它是怎么来的?”这一问题,对回答“它是什么?”、“它在社会中的位置及其与其他事物的关系”、“它的运动与管理过程”等问题,具有前提性的意义。因此回答“档案形成规律”即回答“档案是怎么来的?”这一问题,涉及到档案学理论中许多前提性、根本性问题。如档案是什么?它为什么存在?它与人类社会活动的关系?它应该以什么方式存在与管理?等等问题,都与之有着直接的关系。不回答好这一问题,档案学的其他问题就失去了认识的前提和基础。

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以来,这一理论问题的研究和发展一直受到档案学界的关注,并形成了两种“对立”的观点:“档案自然形成规律”和“档案有意识形成论”,本文从这两种基本观点出发,结合自己的观点加以分析,以图深化认识。

一、对档案形成规律的不同表述

(一)“档案自然形成规律”

 “档案自然形成规律”这一思想的提出有两个历史契机:第一,经过了建国后近十年的实践和发展,档案学理论研究有了一定的经验积累,为形而上的认识提供了一定的事实基础,使得这一时期一系列理论问题被提出和不同程度地得以解答。如:对档案工作的性质、作用、特点的认识,对档案工作基本原则的认识,对档案工作各环节的认识,技术档案概念的建立与管理原则的认识,等等;第二,受“大跃进”运动中高指标、瞎指挥、浮夸风的影响,档案部门也出现了一些偏差,违背了档案工作的客观规律。因此,为了纠正在“大跃进”中的错误做法,曾三同志19591962首次提出了要尊重“档案自然形成规律”的思想,这一理论的产生在我国当代档案学的发展史上具有开创性的意义。“档案自然形成规律”回答了以下四个基本问题:第一,档案是怎么来的?它和人类社会活动的关系特别是与形成机关的关系;第二,“档案自然形成规律”对档案收集、整理和保管工作的要求,特别是要按照全宗原则进行管理;第三,档案的主要功能变化及档案室、档案馆的分工问题;第四,档案形成与运动的过程问题。可以说,这些问题都是十分重要的,有着重大的理论与实践意义。

 “档案自然形成规律”一经提出,受到了当时多数档案学者的赞成和支持,陆续有一些研究文章问世,并将该理论编入教材。使得该理论得以广泛传播,同时也对其理论内涵进行了深化和完善。特别是以吴宝康教授主编的早期人大版《档案学概论》等教材的影响面最大,“档案自然形成规律”在档案界一时深入人心。

(二)档案是有意识形成论

作为对“档案自然形成规律”的否定,很多学者从文件转化、归档保存等方面需要人有意识地干预出发,认为“档案自然形成规律”这一说法是不正确的。这种观点的基本大意是:文件与档案并不是同一事物,文件是自然形成的,档案是有意形成的。即:文件不能自然地转化为档案,文件转化为档案,是人类有意识活动的结果。冯惠玲、张辑哲主编的人大新版《档案学概论》是这种观点的代表,影响也最为广泛。

(三)两种观点的分歧及对“自然”一词的理解

以上两种观点存在着较大的分歧。这种分歧的根本点在于其针对对象的不同,即它们分别是针对实体和事物的(见本文稍后的部分)。但争论双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有他们存在分歧的表面原因是对“自然”一词含义的理解不同。“档案自然形成规律”赞成者认为“自然”主要是指档案本身所固有的规律,即内容和形式上的“客观性”,它强调的是在人类实践活动中同步产生的,并非是事后另行编写的,更不能随意编写档案,要求人们按照档案本身所固有的规律办事;而“档案有意识形成论”者则把“自然”一词理解为“天然,非人为”、或“自然而然,不加人为作用”的意思。有人因此认为“档案自然形成规律”排斥“档案有意识形成论”:“用‘自然’二字说明档案的形成规律,不但在理论上行不通,在实践上也是有害的。档案是人类精神世界的产物,不是自然界的自然物,不管命题的原意是什么,其形成用‘自然’来表述,使人费解。‘自然形成’排斥‘有意识形成’观点,无法解释档案意识的能动性。”

我们知道,词语代表着事物的概念,它们是思维和交流的工具,人们的感情、思想、生活、工作一刻也离不开它。词语意义严谨、概念清晰会使人们增进了解、认识明确,给我们学习、研究、社会生活带来诸多方便;相反,如果语意不清,概念混淆,不仅会产生误解,影响生活和工作,还会思维混乱,产生错误的思想意识和观念。在中国档案学界,因对用词的意义理解不同,而导致意见分歧的例子比比皆是。以上对“自然”一词的不同理解就是一例。

表面上由于用词的歧义,导致了概念在不同意义之间的犹豫不决。那么档案到底是自然形成的还是有意识形成的呢?“档案自然形成规律”与“档案有意识形成论”之间真的是相互对立、相互排斥的吗?两者能否并存?并存的条件是什么?要真正弄清楚这些问题,我们要回到事物的本原上去,需要我们以哲学的角度,对“形成”所指的内容和过程有一个新的认识,对文件与档案之间的关系有一个新的认识。

二、“实体”、“事物”与档案形成规律

争鸣是学术研究过程中的常态,有发展有创新就会有争鸣。在争鸣之后,统一认识往往会形成学术研究的阶段性成果。分歧→统一→分歧的循环是学术研究不断发展的过程。关于档案形成规律,中国档案界的认识经历了一个从无到有、从有到争的不断深化过程,但笔者认为这一过程还远没有完结。下面就档案形成问题我谈谈自己的看法。

人们常常因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而引起纷争。所谓档案的形成,表面上的分歧在于“自然形成”与“有意识形成”,实际上存在着不同的认识角度。从本质上说两者谈的不是一回事,因此也就谈不上“对立”。两种观点都从文件形成谈起,“档案自然形成规律”论者以同一性对待文件与档案,从而形成了档案在人类活动中自然形成的观点;而“档案有意识形成”论者则从文件与档案的差异性出发,认为文件是自然形成的,而档案却是有意识形成的。表面上两者针锋相对、观点迥异,实质上两者并没有根本性的分歧,因为对文件和档案来说,同一性和差异性同时存在,这两种观点自然也就可以同时存在。实际上,对档案而言,这两种观点分别说的是实体的形成和事物的形成。

档案从何而来?它的形成要经过怎样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怎样的文件与档案的关系?摒弃以往的视点及争论,我们试着以一种新的角度——一种具有超学科的具有学术统一性的视角,即哲学的角度来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之所以要从哲学的角度,是因为哲学能够使人们对各种有关对象、事物产生疑问,并促使人们去对这些疑问进行深入细致的思考,从而探索出有关问题的本质,回答是什么、为什么、怎么样等影响事物存在和发展的较深层次的问题。因此,在对档案学的研究过程中,我们应当努力培养一种哲学的态度,这种态度要求我们在研究有关档案学的问题时,不能采取一种简单的、片面的、较为肤浅的方式去思考问题,而应尽量扩大我们的思考范围,要在更大的学术范畴中思考问题,接受并使用具有学术规范性和广泛统一性的概念,提高我们思考的理性水平,接受(针对我们原有的较为狭窄的知识范畴而言的)新的或相异的观念,而不是简单地拒绝或仅以自己的狭隘经验为依据决定取舍。

那么,从哲学观点出发,在档案形成规律的问题上,有必要引入两个哲学概念:实体与事物。运用它们分析文件与档案的形成过程及其相互关系,并由此廓清此前的混沌与模糊。

(一)档案实体与档案事物

1.实体与事物

什么是实体?从一般语义学上讲,通常我们所认为的实体有三种含义:(1)与思想相对应,指不仅可触知的而且是有形的;(2)指实际存在的物体;(3)客观存在并可相互区别的事物称之为实体。而从哲学上讲,所谓实体(英substance;拉substantia)是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首创的一个重要哲学概念,也是后来西方哲学史上许多哲学家使用的重要哲学范畴。又译为本体。其含义一般是指能够独立存在的、作为一切属性的基础和万物本原的东西。本原即某种独立存在的东西,一切存在物都由它构成,最初都从其中产生,最后又复归于它。亚里士多德认为,实体是一切事物的主体或基础,它不依赖其他东西而独立存在,而其他东西,如数量、性质、关系等则属于实体并且依赖于实体。从逻辑上说,实体是主词,别的范畴或概念则是宾词,是表述它的,而它并不表述别的东西,实体在任何意义上都是第一的。他还区别了“第一实体”和“第二实体”。在《范畴篇》中,他提出了“第一实体”和“第二实体”的概念。他把“第一实体”理解为个别实体,即可感知的事物,并指出:“除了第一实体(primary substance)外,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把剩下的一切事物(即种和类)称之为‘第二实体’(secondarysubstance)。”即个别实体与种属实体。莱布尼茨不仅把实体视为变化的中心,而且作为逻辑主体。

什么是事物?“事物”一词,在日常生活中很常见,通常是指客观存在的一切物体和现象,而在哲学上,“事物”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范畴。在古汉语中,“事物”一词可以拆开来注解,“事”有“从事、治事”之意,是一个带有动词性的概念,而“物”在一般意义上,则是一个名词性的概念,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讲的“物体”。在这里,我们所使用的是哲学范畴的“事物”。黑格尔认为事物(英thing;Das Ding)是根据和实存的统一。“物或事物就是根据与实存这两个范畴由对立发展而建立起来的统一的全体”。事物就是矛盾,是对立统一体,或者说是根据与实存统一的结果,而矛盾就是实存的根据,矛盾的否定原则同时也是肯定的原则,它是实存的充足理由,一切事物本身都是矛盾的,没有矛盾,就没有实存的一切。统一与差别的矛盾贯穿于实存中,矛盾使事物多处于相互否定的运动中。它包含了矛盾、运动和流变的原则。正如黑格尔所言:“‘物’作为全体,就是矛盾。”。毛泽东在谈到事物时也说道:事物即是矛盾,即是过程。因此,我们需要在矛盾和过程中分析和看待事物,即事物是在矛盾运动的过程中形成的,事物是因为解决矛盾而存在的。

就实体与事物的关系而言,实体是事物的本质,是事物最重要的方面。实体有其属性,并且其属性是事物的本质属性。档案实体的本质属性就是所谓的“原始记录性”。从文件到档案,体现了实体的一种属性变化(但不是本质变化,当实体产生后,其本质属性就是确定不变的),这种属性变化是文档管理活动所赋予新事物的属性(管理属性)。

文件与档案,是我们在这里所要探讨的两个前后相因的续生事物。那么,它们各自的实体是什么呢?其作为事物的存在价值和形成过程又是怎样的呢?在探讨档案形成的问题时,我们无法回避这样一个问题:文件形成在前,档案来源于文件。所以,不探讨文件的形成,档案的形成就无从谈起。由此,我们需首先基于文件形成的角度来探讨文件实体与文件事物。

2.文件实体与文件事物

文件的实体是什么呢?即文件的本原是什么呢?文件的实体是原始符号记录(文稿)。文稿是人们针对具体事件起草的,它是处理这一事件的过程中具有基础和本原意义的存在;而文秘和其他工作者为了解决原始文稿与具体工作需求之间存在的一些适应性矛盾,使文稿的作用得以发挥,实施一系列管理性活动,确定其文号、密级、发放范畴等等,使之成为作为事物的文件。而这一事物作为处理事件的一个完整的工具,在其使命完成后,又以完整的形式成为档案管理活动的实体,并经过档案工作者的相关加工工作而成为档案事物。

但所谓的“原始符号记录”在不同时代具有不同的含义:传统时期,原始符号记录包括信息及其物质载体,因为两者是不可分的;数字时代,原始符号记录中可以忽略物质载体的含义,因为这时的信息与载体的关系不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信息可以在不同载体间转移与流动。但信息数据与与它有关的“数据之数据”又变成了一种不可分的关系,所以,数字时代的原始符号记录是信息数据及其同时产生的相关数据,不包含文件管理类数据。文件管理类数据是在作为事物的文件形成过程中产生的,也就是我们将文稿进行文件管理性加工时产生的。

3.档案实体与档案事物

什么是档案实体呢?之前已有著作和学者对此进行过解释和表述,主要有以下三种不同的观点:第一种观点是把档案实体视为档案原件,即档案载体及其所承载的信息内容。第二种观点是把档案实体视为文件的定稿。第三种观点则是认为档案实体不仅仅是指定稿,还应该把文件包含在内。这三种不同的表述折射出了档案学者对档案实体内涵及其相关问题的不同理解。

从更深层次上去理解,档案实体就是档案存在的基础和本原。那么,什么是档案的本原呢?在这里,不论是原始符号记录的制作还是文件的管理性加工,我们都认为是形成档案实体的客观性人类社会活动。很明显,档案是由文件转化而来的,而文件的实体是原始符号记录,所以,从根本上说,原始符号记录也是档案的本原和基础,也是档案的源实体,档案是其续生事物。而文件作为档案的直接来源,是档案的直接实体。而由实体转化为档案事物取决于特定的社会矛盾运动,即办理完毕的文件在需要长期保存并提供有效利用时,其自身形态不能够满足上述需求。这一矛盾运动是档案作为一种事物存在的前提,也是档案事业存在的前提。“事物”绝不是一个外在于我们的抽象物,它实实在在、鲜活地贯穿于我们的生活和工作实践中。当我们把档案当作一种“事物”时,它就是在实体的基础上,因实体的原始状态与有序保存和方便社会利用之间的矛盾,使得人们对其进行一系列的有意识的管理行为——归档保管、开发利用,而转化来的。即将实体(文件)通过归档转化为档案事物。所以,我们在谈到档案事物时,就不能不联系到档案工作者的管理行为,这是他们工作的社会意义所在。

4.原始符号记录、文件、档案的关系

现在,我们需要对上述论述进行一个系统的总结和深化,以便我们可以比较清晰地了解原始符号记录、文件、档案的关系,并在哲学的实体与事物的范畴内对此三者进行概念定位。

首先,关于原始符号记录(包括原始文稿等),不论相对于文件还是相对于档案,它都具有本原性基础性的地位,其作为实体的性质是确定无疑的。但作为实体,它在直接导致文件之后,还间接导致档案的产生,因此,我将这种实体称为源实体。

作为各自的管理方式、作用方式等颇有不同的两种事物,文件与档案的关系不同于源实体完全不同的两种事物,它们是在同一源实体下具有前后相因、依次演化嬗变关系的两个事物,可称为续生事物。

同一源实体下的事物前后相因地演化嬗变是带有一定普遍性的,在自然界和社会活动领域都有相应的实例。如自然界中,蛹和蝴蝶也是在同一源实体(卵)下前后相因、演化嬗变而来两个事物。两者从形态学上来看,毫无共同之处;再如,在社会活动中,原本被用作各种实际用途的器物,在许多年后,演化嬗变成另一种被称为文物的事物。

概括起来,三者的相互关系和相应哲学概念可如下表述:原始性符号记录(源实体)→文件(一次事物)→档案(续生事物)。

(二)档案实体形成与档案事物形成

当我们了解了档案实体与档案事物的区别之后,关于“档案”的形成,我们就可以从两个角度来加以理解了,即档案实体形成与档案事物形成这两个角度。在这样一个理论视角下,“档案自然形成规律”和“档案有意识形成论”也就不再是相互对立、相互排斥的了,其存在都有其合理性,因为它们实际上是分别针对“档案实体形成”与“档案事物形成”这两个不同问题所形成的理论认识,它们是我们认识档案形成问题的相互补充的有机组成。

关于文件与档案是不是同一事物,历来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认识:即“两种事物论”和“一种事物论”。在这里,我们结合档案界已往的讨论,在新的理论视角下对这一问题进行再认识。

1.文件与档案分属于两种不同的事物

对于这一点,学者们是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来论述的:一部分学者认为文件与档案处于不同的阶段,性质和作用不同,是两种不同的事物。如张照余认为:“事物的区别是由事物质的差别所决定的。文件与档案在属性上有同有异:同者,两者都具有对客体对象的记录性,对活动过程的原生性;异者表现在诸多方面,其中最根本的差别是社会功能上的差异。形成、保管文件的目的是传达制作者的意图,推动实际事务活动的开展;而收集、保存档案的目的则是形成社会活动的记忆。”

另有一些学者将档案视为集合体的概念,因而档案与文件不是同一事物。如王荣声、王玉声指出:“档案是拥有一定内部联系的集合统一体。单独抽出集合体中任何一份文件(材料)都不能称之为档案。集合体概念所反映的集合统一体与组成这一统一体的各分子具有不同性质。构成档案集合体的文件材料,与档案是相互独立的,没有任何交叉关系的概念,这就像军队与士兵,森林雨林中之树一样。”但这种说法本身就是错误的,因为它建立在档案保管单位是案卷的概念基础上,殊不知档案的保管单位因管理手段等的变化,也可以是单份文件。

2.文件与档案属于同一事物

有些学者认为文件与档案不仅属于同一事物,而且是同一概念,即档案就是文件,文件就是档案;如刘智勇认为:“文件与档案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实为同一概念。它们是同一事物在不同阶段的称谓,尽管在不同阶段,二者的社会功能和存放方式不尽相同,但毕竟它们是同一事物,在本质上没有差别。”而作为我国档案界的传统观点,绝大多数学者则认为文件与档案虽属同一事物,是同一事物发展过程中的不同称谓,但非属同一概念,而是属于同一层次的两个不同概念,即文件与档案是同一事物在不同阶段的两种称谓。吴宝康曾撰文写道:“我们承认文书、档案是原属一物的,同时也承认文书工作与档案工作属于同一过程的,但是,我们又认为文书、档案又是有区别的,文书工作与档案工作又是同一过程的两个不同阶段。”

3.文件与档案是源于原始符号记录的前后相因、演化嬗变的不同事物

那么,文件与档案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呢?在我们明确了实体与事物这两个概念后,这个问题就很容易解释了。即:两者是源于原始符号记录的前后相因、演化嬗变的不同的事物,档案是文件的续生事物。前者是在原始符号记录(文稿)实体的基础上由文书工作者创造的事物;后者是在文件的基础上由档案工作者创造的事物,前者在后者的形成过程中作为直接实体存在。

此前,档案界的学者们也有过一些类似的思想,只是没有明确使用实体与事物的概念,或使用的不是哲学上的实体与事物的概念。如:陈作明指出:“文件与档案,若从其内容及载体来分析,无疑是同一事物,至少绝大多数的文件与档案都是如此。但是,从使用价值的角度分析,无疑已发生了质的变化,应当看做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事物。这可以说是同一种物体在其不同发展阶段演变成的不同质的事物。”乔健认为:“从形式和外观上看,文件与档案为同一实体,具有同一关系;从内容和实质上看,文件与档案为两种事物,具有转化关系。前者说明档案也是文件,因为实体相同,后者说明档案不是文件,因为性质各异。”11当然,由于他们没有从哲学上区分实体和事物,其中许多具体说法是不准确的。

如果用一句话来表述文件与档案的关系,那就是:文件与档案是具有同一源实体的具有前后相因、演化嬗变关系的两个事物。

(三)两种形成理论的重要意义

文件与档案的矛盾运动中,同一性和差异性同时存在。那么,它们在认识这种矛盾运动中的关系和地位如何呢?

1. “档案自然形成规律”的重要意义

“档案自然形成规律”是针对档案源实体——原始符号记录而言的,由于源实体是事物的本质和基础,是事物最重要的方面,所以,在档案与文件的关系上,它代表同一性。而作为同一性的表现,即档案源实体的形成规律,“档案自然形成规律”反映的是文件与档案矛盾运动的主要方面,在认识论角度上,对我们在认识文件与档案矛盾运动和档案自身的属性、价值、管理方法等一系列问题上,具有本质性、前提性、基础性意义。

第一,“档案自然形成规律”反映了档案本质属性的来源——社会实践,即档案的源实体是在人类活动中自然形成的。它关系到我们如何认识档案的概念和本质属性等重要理论问题。

第二,“档案自然形成规律”在管理实践中规定了档案工作的基本原则,规定了“按照档案的自然形成规律从事档案工作,就要坚持按全宗管理档案的原则”。12它是我们在档案管理实践中把握管理规律的出发点。

第三,它是我们理解“档案工作与人类社会活动的关系”的关键。它告诉我们档案工作是“从实践中来”,并要“到实践中去”。 说明了档案的价值来源和价值指向,有利于提高档案工作者的社会意识。

第四,“自然形成规律”还要求我们辩证地发展地认识事物,把档案的发展与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统一起来。

2. “档案有意识形成论” 的重要意义

“档案有意识形成论”是针对档案事物的形成而言的,它也有着重要的理论意义,在档案与文件的关系上,它代表着差异性。

第一,差异是事物存在的根据,事实上,文件与档案是源实体在不同历史阶段的不同的事物性反映,“档案有意识形成理论”是区别两个事物的重要认识论基础。同时,它也为这两种事物的创造者提供了存在的理论依据——即解决了文书工作者、档案工作者何以存在的根据问题。

第二,通过了解“档案是人们有意识保存起来的历史记录”,有利于提高人们的档案意识。

第三,它有利于我们在档案管理工作中认识和把握具体的工作规律,提高我们研究问题的自觉性。

总之,从实体与事物的角度认识 “档案形成规律”对档案学和档案工作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三、我对档案定义与本质属性的重新认识

在过去我谈到档案的定义和档案的本质属性时,常常感到它们之间的区别不是十分清晰。现在,当我们清晰地区分了实体和事物的概念时,也就较好地解决了档案定义和档案本质属性的关系问题。

由于实体是一切属性的基础和本原,实体的属性就是事物的本质属性。亚里士多德认为,属性是从属于实体的,实体是属性的基质或主体。笛卡尔认为属性是构成实体本质的东西。就档案的本质属性而言,它与档案实体相一致,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原始记录性——来源于自然形成。“原始记录性”这一基本认识没变,但我们搞清楚了它来源于源实体。同时,实体的概念是事物概念的核心和基础。但我们必须清楚这一点:我们是在给档案事物下定义,而不是给档案实体下定义。档案的定义实际上是“档案事物”的定义,它应与“档案事物”相一致——来源于有意识形成,应加入有意识的管理行为的概念。列宁在谈到事物和人的关系时指出:应当把人的全部实践“包括到事物完整的‘定义’中去”。14所以,我把自己对档案的定义加以修正15并提出以下两种被选方案:档案是人们有意识保存起来的人类活动的原始性符号记录,或档案是有意识保存起来的文件。前者的属概念是源实体,后者的属概念是续生事物的直接实体。

在已往档案界关于档案定义的讨论中,类似的观点分别被多次提到过,但从事物和实体的角度来认识这一问题,似乎更清晰、更有说服力。

按照定义的多元性观点,以上两种定义似乎都有存在的价值,它有利于我们多角度地全面地看问题。但有这样一个问题:是不是所有档案都经历了由源实体→实体→事物的过程呢?在原始符号记录和档案之间,是不是必然着一个中间者(文件)呢?我们相当容易地可以找出不同的案例来:家谱、甚至家庭日常收支记录、日记、会议记录等等,它们不具有现实的执事功能,而是单纯的记事功能,因此就免去了文件的处理程序,单纯地作为档案保存起来。这样一来,前述档案定义修正案的中,后者就难以成立了。所以,我给档案下的定义是:档案是人们有意识保存起来的人类活动的原始性符号记录。

人类因认识的提高而对实体(原始符号记录)加以管理性加工,使之成为“档案事物”。而我们在认识“档案事物”的过程中,就与它发生了关系,整个认识档案事物的过程也就是认识主体(档案工作者)的体验过程。就像詹姆士实用主义的真理观中认为的,真理不是一种发现,而是一种发明,真正的真理不是一个现成的、外在的对象,而是一个证实的过程。与之相类似,真正的“档案事物”也是在我们认识它并与之发生关系的过程中不断展现的。这是一个动态的对客观真理的不断认识的发展过程,是我们作为档案人的生命体验。更进一步说,这就是我们档案人的存在方式,而认识“档案实体”与“档案事物”概念的真正意义也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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