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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南事变追忆6
更新时间:2018/9/26

叶军长自动到一〇八师去接洽

一月十六日晨,我们翻过裘岭,天下雨,就派人到山下去侦察,有无可以觅食处,一面我们在山头淋着雨休息。无何,有人来报山脚有村户四、五家。问其有无友军守住,答曰:“目前尚未发现”。当即嘱其冒险向老百姓买些米及包谷(玉蜀黍)之类烧顿东西吃,再作道理。

不多时天已黎明,我们即顺小道下山。至坑内,先就溪边痛饮涧水,同时见自己的侦察员已在路口相等。问其有无东西可吃,答曰:“有包谷粥”。真是谢天谢地!自十二日晨至今已足足四日夜未吃到东西,现有包谷粥可吃,该是何等美妙。粥桶一经拿出,由李一氓先生分而食之,实在因粥少僧多,每人仅分到半碗,但味极鲜美。吃完后,个个神清气爽,生气勃勃。

其时,忽见教导总队教员袁慕华君亦在,相见怃然,但亦不胜其喜欢。袁君在上海文化界救亡协会中即与我同事,在汉口时亦曾共同工作,到新四军已两年多了。彼称,该村中老百姓对新四军均极爱护,仅以友军相迫,不敢从容招待。惟有一王姓老头,为农抗会会员,家中薄有资产,在附近有相当威信,昨夜他即留袁君住在家里,并愿多方帮助。其后,袁君即报告叶军长之消息,其时老百姓已都知叶军长已赴友军中去接洽停止冲突。唯所传有许多神话。袁君就目睹情形,报告如下:

当十三日教导总队及另一部分为一〇八师所骗,遭受两次扫射歼灭时,叶军长都在那里。其后,即退藏于山脚密林中,即命其副官持个人名片去到一〇八师阵地,谓“我自去看他的戍师长,我认识他的”。不久,一〇八师即派人跟着叶军长所派副官来接,他就带了几个卫士去了。此后的事就不得而知。关于叶军长所谓“就地被擒”之事实,当时所知仅如此。

十六日晚,我们复启行。副参谋长周子昆因过度疲惫、病,不能走动,遂与袁君同留王姓老百姓家,过后再设法冲出。我们翻了一夜山,天明时即到上面所说的地方痛快休息一番,正舒服时,即遇友军追赶,仓皇脱出,已如上述。其时对面山上亦枪声大作,其后才知周副参谋长与袁君亦被迫走路(因友军前往该村附近搜山,王姓村民不敢再留他们),而途中亦遇到枪击。此时我们这一起还有十多人,晚宿坑内一茅蓬内,还约定一老百姓,为我们送饭来吃。此举全属冒险,因当时友军在这一带搜索极严,老百姓均被友军按保、按甲,拉同上山搜索。但老百姓对我们之帮助依然无微不至。

十八日,我们决定再要分散,十多人在一起无论如何不能脱出重围。遂教卫士及另一些友人另成几小组,给以一些钱,令其设法乘间穿出此重重叠叠的封锁线。卫士等都不愿离开,说无论如何要和我们同生同死。我们再三和他们说明理由,遂出声大哭而去,我们亦都流泪。但又不能不嘱其勿出声哭,恐为友军闻见,发现了目标。这样,我们这一批只剩下了五个人:李一氓先生、教导总队余主任、教导总队五队队长黄君(为参加三年游击战之老战士)及副指导员王君(为菲律宾华侨)和我。

一切靠民众

从十八日起,我们吃的问题已告解决。盖当地老百姓听说是新四军,虽冒万险还能按时送东西给我们吃。当天晚上,该村张氏兄弟为我们在山坳里找到一个草棚。入晚,夜色昏暗,我们走上山去。将近半山,忽刮大风,移时,大雨如注,我们当时只在露天山径上稍待,而雨不稍停,还是向上走。因漆黑全不见路,乃折树枝点火(这实在大大冒险,此星星之火恰是最好目标,然当时已顾不到这些了),向没路中找路。但所点火又时常被风吹灭,被雨淋灭。到一个处所,便迷失了路,再也找不到那草棚。再上前时,恰有一断崖,我和李、余等均从崖上翻跌下去,所幸下面并非岩石,没有撞死,也都没有受伤。爬起来再走。如是摸来摸去,而大雨下个不停。大家心里在想:大概此番非死即病,奈何、奈何!忽王副指导员大叫:“巴经寻到路了,快快上来,快快上来。”我们就跟着上去,果然不到三十步路,就是那个草棚,真怨煞天公也!

到得草棚,见棚顶洞穿,雨淋得通湿,地上已不能睡觉。才大家挤着靠住一起,休息了一番。但那时风雨仍劲,身上衣服透湿,所以觉得印心肝冷。初时还不敢烤火,但过后实在冷得熬不住,就大胆折柴生起火来烤了。实在这草棚的目标异常显露,背后山上都是瞧得见,只是当晚我们看不见,不知道耳。我们就取出民众给我们的包谷烧起来,他们还给我们一盆咸肉呢!哈哈!我们就痛痛快快吃了一餐大肉饭。

第二天清晨,张氏兄弟俩就来探问,并称:“今晚你们必须离开此地,因保甲长已来通知,说明天要来这几个山头搜山。”接着他就介绍我们到河对面村中的王家去。他又说,他家里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所以只能把所剩的包谷都拿来给我们。又说,昨晚保长叫他去,说:“人家说你帮助新四军,军队对你已经注意,你千万要当心。”我们也劝他们要特别小心,免得因我们之故而受累。当时就约定将晚时,他们在某地点来接我们过河去。

日落黄昏时,我们就动身。张氏兄弟亲自用竹筏,把我们送过第一道河,再领到第二道河边,指着对面房子说:“那边走过去,就是王家,他家虽穷,但十分义气,必不亏待。”我们深深谢了张氏兄弟,就卷起裤管,脱下袜子,涉水而过。水冰冷,印入心肺,但也管不得这许多了。过河后,即在黑暗中摸到对面。走进一家人家,他们吓得要命,以为是友军。后来知道是新四军,即烧汤来喝,并煮了半锅包谷粥,取出其所藏咸菜给我们吃。问他姓甚,他说姓朱。原来王家在村子那一头。问他还有米卖点给我们没有?他说:“哪有米卖?我们的米和大部分包谷己给大队伍(当地老百姓称友军都称大队伍)拿走了。”他说着,听里面有人叫痛声,问他为甚,他说女人忽然肚痛。我们就将剩下的一包八卦丹送给他,立刻教那女人服了。后过,他催我们快走,说大队伍常来巡查,要挨家挨户地搜。前天来搜时,把他家阁楼上的稻草都翻开来了。他还说起一桩惨事:对面朱家是一个中等富户,从前出外经商,现在在家守富。前天下午有两个新四军人去敲门,那朱翁就把他们接进去,闻道是新四军,即出肉饭相待,并留他们在楼上住。谁知到了黄昏,巡查员到他家搜查,朱翁坚决不肯让他们上楼,说:“楼上是眷属住的,她们都是女流之辈,见了你们必然惊怕。”巡查员不由他分说就一步当二步,抢上楼去,见床上躺着两个男子,而且穿着军装。遂大怒,把这两个人拖下楼来,指着朱翁:“这是你的眷属”?就一记耳光,拳足交加,打得他口吐鲜血,然后再把他捆绑起来,将两手反绑,吊在他家梁上。再到后房,把他的女人、小孩,连两个新四军一块儿带走了。

我们听了,自是十分难受。即向他告辞而去,踯躅到王家来。王家的门已闩上,我们敲着,请他们开门帮助,就走出来一个农妇,开了门,知是新四军,就叫我们里面坐,叫她孩子倒茶给我们喝。我们问,老板何往?她说:“刚才送你们一批人到那边山里去了。那边的山你们的人多着呢。”说着,就生起火来叫我们烤火。我们问她:“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半夜就可回来。我们就在屋里堆些禾草胡乱睡下了。那女人就和她的女儿在磨子上磨包谷粉。同时,还不时叫女儿把禾草盖在我们身上,怕我们受冻。不隔两点钟,她老人家就叫醒我们,说:“包谷粥烧好了,请出来吃。”我们感激得什么似的,就都起来,一面烤火,一面喝粥。她告诉我们:老板已经回来了。过后就有一个忠厚的老农夫从里边走出来,背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我们问:哪一个是王老板?为首的突然吃了一惊,答道是“我”。我们再问他刚才送走的新四军,送哪里去了?他不做声;再问还不做声,等一回,他走进去了。那后面的老头儿也走进去了。屋子里的空气顿时有些紧张。那女人、小孩的脸色也都变了。孩子跟到父亲里边去了。怎么一回事呢?

过后,那跟在后面的老头儿又走出来,坐着,非常之恭敬而惶恐地问:“先生,你们是……是大队伍派来的吗?”哦,原来是这样的误会!我们立即向他解释,我们是新四军,不是“大队伍”。

“真正是新四军吗?”那人把我们五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是新四军,真正是新四军。”我们都说。

“刚才王老板送走的一批,还是我们同走的呢。”余主任加上一句。

“那么,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姓王的呢?保长告诉你们的吗?”

“不是,是前村张家兄弟介绍的。”

“哦,哦,王三弟!出来,他们真正是新四军,不要怕。”

于是他们都出来了。并告诉我们,这两天大队伍要来搜山,“天亮你们就得走。”我们要求他们把我们领到一个安全地方去。王老板想了好久,就说:“有了,有了。天明我就领你们去。”

其时,已五点钟,天也快亮了。再烤一回火,东方已发白,王老板父子俩就领我们出去,沿着河道走去,走了四、五里路,即有一草屋,那就是刚才那老头儿的家(王的亲戚,现避居王家)。他就说:“这里很安稳,晚上你们可以住在这里,白天躲到那边山坡上。”接着他们还领我们到附近的一个山坡上密林里躲着,他们还为我们带来一条棉絮和些稻草,叫我们安心躲在那里。这山坡沿河,对面山上是大队伍,但他说,他们决不会过来的,“你们听到枪声,也不要急。那边坑里,还有你们的队伍,还有几百人呢。我们还要替他们送些包谷去。”

“我们吃东西怎么办呢?”

“放心,我会把饭送过来。我不来,我儿子会来,你们安心在这里,不要急,我要去了。,”

吃饭时,他的儿子果然把饭送来了,而且是大米饭。呀,大米饭,多时不见大米饭啦!

我们这时就叫他们到街上去买衣服改装了。有几件衣服,还是那王老板送给我们的。

这样我们躲了两天。附近风声愈紧,王家父子告诉我们,无论如何必须离开该地,因保长已于十九日通知,这三天内全村的人,无论男女,都要上山搜查,如有不去者,以通新四军办罪。我们当时就决定二十二日清晨就走。王家父子答允我们,当天早上他们之间必有一个,前来领我们渡河,走向三溪去。他们当于二十二日上午四、五时即到草屋内来看我们。

二十二日上午四点钟已到,不见王老板他们来。天快亮了!还不见来。我们便有些发急。再等一回仍不见来。乃派王副指导员向他村迎去。约莫一小时后,王回来说:王家搬得空空了。在路上碰见有人说,全村的人都被押着去搜山了。

那怎么办呢?路既不熟悉,化装还不完全。不得已,就硬着头皮渡河去。我们扮成农民模样,拿着菜篮上街去了。于是我们就这样朝行夜宿,每天走上七、八十里路。路上遇到几次盘问,几乎看出破绽,幸得安然脱出虎口。路上顶严重的问题便是住宿,饭店须有通行证才得借宿,我们哪里能得通行证?所以一路住宿,终是费尽心思解决。但终于被我们解决了,这都靠了老百姓的帮助。有些老百姓,明知这批人是新四军,但终愿热诚款待。当然,一路上碰到的钉子也苦不尽言。

如是走了四日,便到某城。因无通行证,不能住旅馆,幸半路遇到一苦力,姓沈,我们对他说明苦衷,他就招留我们到他家里住。他家接到我们这几个怪客人。居然快快活活过了一个旧历年。我们总共在他家里住了七、八天。他除招待我们,替我们解决住的问题外,还替我们弄到了几张通行证,这真是天大的帮助。他之弄到手,也真万分不容易。

于是我们便“活”了。在他家里住时,我们还托他买些旧报来看,就知道叶军长业已“被擒”,新四军番号已被撤消。读到军事委员会发言人的谈话。最后还读到蒋委员长的训词。我们几个人只是相对默然。黄队长太年轻,几天夜深,在梦头里大声痛哭起来,大家都睡不着觉。在新年,那沈家兄弟都很快活,我们一定也要很快活的!

过了几天,我们就坐了汽车到浙江来。现在我仍留在这沿海的小小城市中。李一氓先生、余主任、黄队长、王副指导员,他们都已分开走了。

尾声

现在我已脱险,到达此宁静之小城市安然度日。我遥想皖南山地中不知还有多少人在苦苦挣扎,死里逃生?我挂念着叶军长,挂念着他那英勇美丽的灵魂。我盼望他在最短期内重新获得自由。他的爱和恨就是我伟大民族的爱和恨。他热爱着祖国的人民。他的自由是我伟大祖国获得自由的重要保证。我挂念着项副军长、袁主任,和所有我认识和不认识的朋友们。他们死的死了,我祝福其能安然长眠。即使他们己身首异处,或竟骨肉粉碎,或竟炸得无影无踪,但我敢保证,他们光荣的灵魂是整个的,它们将永久生长在新的—代心坎里。活的呢,他们还在挣扎,还在熬苦,死神的翅膀一分一秒钟都不会离开他们。我祝福他们也能安然脱险,因为这世上受苦的人群还需要他们,不,简直象生命一样急迫需要他们。人们尽可以不必要用死去威胁他们。因为“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他们“求仁得仁,又何恐!”如果他们能够安全,那中国的安全才有真实的意义。

我惦念着那些活着的被俘的战士们。他们内心的痛苦是不能言喻的。我们请求当局能够早早释放他们,让他们重新走上民族解放的战场。请耐心地等着吧。如果办不到,那末,我且把俄国诗人莱蒙托夫(М.Ю.Лермонтов)的那首《被俘的战士》中两段献给你们,你们咀嚼咀嚼也不是无益的。

“时间就是我的马,这驰骋的战马,

阴沉沉的铁格子的牢狱是我的假面具,

牢狱的墙壁就是我沉重的石甲;

铁的门紧闭着,我只是等待。

赶快!哦、飞一般的时间啊、跑得更快些,

我窒息在新的甲里,我昏眩了。

死神,请拉住踏鞍吧,我要跳下来,

揭开那假面具,暴露我冷酷的□面目。”

关于这番惊天动地的事变,我总算已经把我所见和所知的约略写出来了。孔子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所以我只写事实,别无议论。我只希望公义的冠冕还能留在人间,一切由公义来审判。关于新四军,“不论中国人或是外国人,都承认他们的做法已经得到人民真诚的支持”(Epstein《民之战争》),这且不论,但我仍然祈望我们当局能本“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之古训,以及“眼睛就是身上的灯,你的眼睛若瞭亮,全身就光明。你的眼睛若昏花,全身就黑暗”(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六章)之教义,“按着公义审判”(新约提摩太后书)这震惊世界的惨变。

至于我自身,则颇能从哀痛中找寻到快活。原因是“我爱这些流血和隐痛的灵魂,因为他使我觉得是在人间,是在人间活着。”

(摘自: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编:《中共党史资料》,中共党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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